（网络图片）
最近，福州市百余名母乳妈妈齐聚在某街道，在“5.20全国母乳喂养宣传日”之际，举行主题为“勇敢喂爱
为爱勇敢”的“哺乳快闪”活动，孩子们安静地在妈妈怀里吃奶。她们希望能引起社会重视母乳喂养，呼吁公共场所设立更多的母婴室，为母乳妈妈们提供便利。
从图片上看，其中有一些年轻妈妈哺乳时露着胸脯，当然也引起了许多人的不适，以及一轮口诛笔伐。
实际上，“街头哺乳”的行为艺术并不少见，这一年来，至少香港和珠海都发起过母乳妈妈快闪活动，以倡导母乳喂养。而另一方面，在去年，因为有人在地铁在哺乳被偷拍上传到网上，还曾引发过一轮论争，讨论是否可以、应该在公众场合哺乳。这个话题，并不像以为的那么简单，即便在欧美等国家，也没有一个大家都充分认可的答案。
（2016年5月的福州母乳妈妈活动。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两张不露点的图片。）
首先，我们要区分，行为艺术与日常生活不一样，它可以比正常行为夸张、乖戾，可以一定程度上挑战人们的感受，才能刺激大家去关注。用百人哺乳、快闪这种“行为艺术”来激起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，是正常的艺术表现；正如欧美有女权主义者会在特定事件时上街裸露上身，来表达她们的政治主张，但不代表她们就要求女性平时都裸胸。就福州等地的哺乳“快闪”，她们的目的是宣扬母乳喂养，呼吁为母乳妈妈们提供便利，这个目标，我是完全赞成的，这个活动也是非常有意思的。那些被气坏的卫道士们，他们爱生气就随便吧。
不过，公共场合的哺乳正当性又不那么简单。细分起来，一种看法是认为母亲不应该当街哺乳，应该在洗手间或没有人看到的地方；也可以准备哺乳巾，以便遮掩身体。这种看法的还包括，政府应该鼓励多建哺乳室、母婴室。另一种看法则是，母亲就有权利当街哺乳，不需要哺乳室，不需要哺乳巾，也不需要避开。
现在，赞同和认可前者的也越来越多了。如今的年轻母亲的生活越来越尽忙碌、越来越丰富，她们需要出门，既需要工作办事、也需要社交生活；带着婴儿也同样可以做到。在外哺乳也就成了一种很正常的事情。问题只在于，公共政策是否会鼓励为这些年轻母亲的方便，准备母婴室？这是可以、也应该努力去争取的。
但一部分女权主义者争取的是后者，也就是说，可以大方地坦胸哺乳，无需任何遮挡的权利。别简单地认为这种说法极端，它是有一定的理论支持的，比如说，人有处置自己身体的权利；大人都可以坦然地吃饭、婴儿为什么要在厕所或者遮挡着吃饭（乳汁）呢；你看见胸脯你想歪了就是你的不对……但值得探讨的是，这对于女性来说，是女权的进步的，还是退步呢？
我以为，长远来说，这对女性来说是不利的。
（2015年，香港的母乳妈妈快闪活动。但这个活动的年轻妈妈们普通使用哺乳巾。）
我十分推崇自由，并且也一直致力于推动女性有更多的选择空间。但有些“自由”，并没有让你的方便程度增加，反而会引起他人的不适，引起不愉快的观感。这个是否应该明文禁止，另说，但却会招致反感。比如说，男性光着膀子，或许可以辩解说这是自由，但旁观者也很容易裁定这就是不文明。我认为，公开且故意不加遮掩的哺乳行为，也是同样性质。有人说，你应该扭过脸去不看呀——这样的话，正证明了这种行为是对公共空间的妨碍。
当然，支持者倾向于认为，这凸显了母性的伟大。且不说在母婴室哺乳怎么就不如公开地哺乳伟大，这里隐含的逻辑也是我不认可：母性最大，凌驾于性别之上。认为当上了母亲之后，可以泯灭性别，身体天然“无性化”，不再具备性别魅力。只要有了小孩，我就公然露乳哺乳；那些认为我是女人我还能吸引异性的想法，都是错误的。——这种认知，正是让中国女性粗鄙化的源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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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于推崇母性多么伟大，伟大到忘记了自己，也是一种圣母病。这种圣母病，本质含义，就是为了家庭牺牲自己、为了丈夫孩子牺牲自己；以家为天、以夫为天、以子为天。——这么看就很清楚了，女性的自我实现是第一位的；在保障婴孩的正常需求的情况下，好的女权，应该是推动女性生活得更惬意、更精致，而不是刻意泯灭了性别。
女人首先是女人，然后，才是母亲。这两个身份是不抵触的。不，正是因为当了母亲，所以更要保持自我的形象，这才是自我尊重，也是尊重他人。
当然，首先要做的是，公共空间要给予年轻妈妈们更多便利，让她们既能方便地哺育下一代，又能优雅如常地生活和工作；这样，女性的生活才能丰富多样，孩子也能从小就被有教养地哺育长大。
本文首发于《南方周末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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