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还记得拉封丹的一个寓言吧：“大山临盆，天为之崩，地为之裂，日月星辰，为之无光。房倒屋坍，烟尘滚滚，天下生灵，死伤无数……最后生下了一只耗子。”
这也是我对电影《木星上行》(JupiterAscending)的感觉。看完电影我就觉得上当了。这部片子跟木星没啥关系，仅仅是因为女主角叫“朱庇特”，还不如翻译为“女王登基”呢！
(既是低等地球人又是最高贵女王的朱庇特。)
该片导演为沃卓斯基姐弟。作为《黑客帝国》的导演，也是好莱坞著名的极客导演，观众们对其抱有高期待是必然的。拖出剧情来看，其中宏大的架构也确实令人叹为观止：宇宙中有一个极为强势的王朝阿布拉克斯家族，控制着整个银河系，他们很久以前就在各个行星中播种，培育生命；地球上的恐龙就是被他们当成不值钱的低等爬虫干掉的，换上人类。当经过万年演化，行星上的生命成熟后，他们再去收割，从中提取一种元素，保持长生不老。地球就是其中收成最好的牧场。
但就在地球可以收割的时候，家族继承权出现了纷争，二子一女之间勾心斗角。与此同时，他们的女王母亲，转世在地球，成为一个刷马桶的女孩，她才是最有力的权力竞争者！
(阿布拉克斯家族的老大老二和老三，各有各的变态。）
这部电影还有另一个主题，就是反抗殖民。因为基因霸权，阿布拉克斯家族是天生高贵的皇族，人与狼基因结合可以当基因战士，而人类只能当成是会行走的农作物。但女王的转世者朱庇特，恰恰变成了最低等的地球人；在如何跃升为最高贵的阿布拉克斯家族女王这条路上，与基因战士将有怎么样的合作，如何反抗这三兄妹对地球的殖民，如此眼花缭乱的剧情，想想就令人激动啊！
但编织出如此庞大而绵密的架空世界，到头来，却仅仅服务于这位狼战士的英雄救美，抱回来美人朱庇特，故事就结束了。弑母的大哥、同性恋(兼恋母)的二姐、想娶母亲的三弟，本来足以演绎出三本莎士比亚伦理剧的爱恨情仇了，却硬生生烂尾了。张爱玲顶多只敢写写倾城之恋，你是整个宇宙陷落了，只为了成全你一个马桶小妹的爱情啊。
那宇宙天神三兄妹呢？长生不老药呢？地球的殖民命运呢？
（拥有狼基因的基因战士，他的滑板鞋神乎其神）
科幻片最怕的，就是高射炮打蚊子。本可以把人类像韭菜一茬一茬地收割下来的华丽家族大Boss，居然被一个没什么本事的马桶小妹砸两下铁棍子就打倒了，星际王国就此坍塌，从此宇宙和平———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。漏洞百出的剧情，暴露出沃卓斯基姐弟的想象力早已枯竭的窘态，不仅不能好好地讲故事，也没有办法好好地推进情绪节奏。
近年来，好莱坞各种风格的科幻片已经基本接管全世界的大银幕，主要是靠视觉奇观来支撑。不过，即便再简单幼稚，还是可以区分出故事讲得好不好。《黑客帝国》里尼奥在人机对立的世界里踟躇和失落，《星球大战前传》里天行安纳金者的黑化，《蝙蝠侠·黑暗骑士》里高谭市的堕落和令人畏惧的小丑，《超凡蜘蛛侠2》里的女友被杀，《星际穿越》里在浩瀚无际的宇宙中人类的缈小……都在警示：真正好的科幻片，必然是有畏惧的，对科技、对人性、对未知的世界，都保持深刻的敬畏。即便最后胜利了，也离不开巨大的牺牲；在九死一生之后，往往会刷新对人生的认知，更深刻，更沉重———而不是一昧地抱着女友傻乐。
（赛博朋克美学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。）
不知反省的胜利，往往是最肤浅的。
用这个标准去衡量，很多最卖座的爆米花大片都是不及格的。只不过，能拍出哲学史诗《黑客帝国》的导演，大家没意料到，他们能把一出浮夸糜烂的太空歌剧拍散架了，从星际史诗的期待，一下跌到了乡村爱情的水准。
白白可惜了天花乱坠的视觉奇观啊。
（沃卓斯基姐弟对这个宇宙的构想设计图。）
原文首发于3月18日《南方都市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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