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人会爱上“小鲜肉”

2015-02-05 侯虹斌 阅微闺房笔记

徐静蕾新片《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》马上要首映了。

去参加过她的首映式，啧啧，宣传会也能卖票啊，人山人海啊，门口人流管制啊，整个电影院座无虚席还有人站着啊。四大花旦里，徐静蕾不算太活跃，一度被认为难以与另外三花旦比肩；但她的资质和好人缘就在那里摆着，隔那么若干年一出手，还是影坛大事；找的几个年轻艺人，也颇有人气，随时上封面上头条。

怎么说呢，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，既包括看容貌，也包括看面子。

有人指出，电影《有一个地方》里的女孩，是在中国的大街上能看到的款；而男孩，却是中国大街上不可能看到的。

什么人会爱上“小鲜肉”？

直到从会场里出来，我的耳朵里仿佛还回响着姑娘们的尖叫声。

前些天，徐静蕾在广州大学城的某电影院里宣传新片《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》。这部片子由老徐执导，王朔编剧，吴亦凡、王丽坤、徐静蕾等主演，准备于今年的情人节情间全国公映。为了制造话题，老徐还拉来了著名的文化学者李银河进行对话，探讨了不少爱情话题。她俩百无禁忌，甚至谈了自己感情中的不少细节，引来掌声阵阵。

然而，当吴亦凡出来的时候，响起的就不是掌声，而是阵阵尖叫了。他说的每一句话，“我第一次失恋是在5岁”，尖叫；“我5岁以后就没有再失恋过了”，尖叫；“女孩子不要把自己吃得太胖哦”，尖叫……我夹在海浪一般激情澎湃的女大学生中间，那个不协调，简直恨不能灌几支啤酒把自己搞醉了。

《有一个地方》剧照。男主角吴亦凡，女主角王丽坤。

在现场我拍了好些照片发到朋友圈，陆陆续续看到我的女性朋友们的各种评论：这也叫帅？切，太普通了；一般般啦；太脂粉气了……

莫非这两种审美的不同就是代沟？大概是我和我的朋友们都老了吧。未来的世界是这些小妞们的，也是这些唇红齿白、粉雕玉琢的男孩子们的。

差不多同时，另外一部青春电影，由吴亦凡的前搭裆鹿晗主演。再前几年，与他们走类似路红的青春帅哥是韩庚。凡是有他们出现的场合，有他们露面的电影，粉丝们，尤其是女粉丝们的热情，都汹涌如潮倾泻而来。这些年轻貌美的男孩们，现在都有了一个称呼“小鲜肉”，在新晋的明星里，“小鲜肉”的名单可以拉得很长，包括陈晓、张翰、李易峰、陈伟霆、陈学东……

坦白地说，“小鲜肉”原本是一个充满歧视性语义的词，虽然它针对的是男性。里面那种对青春勃发的肉体的觊觎，不加掩饰的消费欲望，仿佛摆在面前的是可供亵玩的娈童似的。但这个词在各种网络社会平台上病毒性地蔓延之后，它居然已开始登大雅之堂了（就和更恶俗更骇人听闻的“Х丝”都可以登上传统纸媒的大标题一样）。现在谁会因为被称为“小鲜肉”而不快呢？不会，那是夸奖，是褒扬他的青春、美丽，有资格被消费。

吴亦凡与徐静蕾拍的一组照片。

现在男孩正当季的流行，是巴掌脸，大长腿，皮肤吹弹得破；穿衣显瘦，脱衣有肉；有胸肌，有人鱼线；既要长得美丽，笑起来却一脸羞涩，很乖很乖；演起高富帅来，又必须霸道总裁，“宠溺”，经常“不由分说”把女主抱起来，动不动就“整个鱼塘被你承包了”……一想到一个外表如此可人、身体如此美好的“总裁”，对全世界都不假以辞色，却不管自己怎么作天作地都固执地只爱自己——啊，真是想一想就要激动得晕过去啊——虽然这跟现实生活一毛钱关系也没有，但，这又怎么样呢？正如在网文界，男作家喜欢写“男主角成功了以后三妾四妾左拥右抱”，女作家喜欢写“男主角成功了明明可以三妾四妾左拥右抱的却只爱我一个”一样，少女们充满幻想，但幻想的却不是“成功”，而是“成功的男人不抛弃我”。

别笑，对男孩外表的消费可不是中国独有的。欧美日韩流行乐坛里，“小鲜肉”男孩组合的热度永远大于少女组合；而且，一般三五年“最火男孩组合”的桂冠就要易主，甚至当红组合被打压、被解散；对“小鲜肉”容貌的极致追求，导致女孩子们喜新厌旧的速度也赶上了白居易的“三嫌老丑换蛾眉”了。韩剧的“长腿欧巴”也一样，他们的更新率快得很，稍稍一松懈，什么金秀贤李秀贤张秀贤就迎头赶上了，大众可没有什么敬老的慈悲心，哪管你实际上只有二十四五岁。

目前最当红的几位“小鲜肉”们。吴亦凡

鹿晗。

李易峰。

陈伟霆。

陈学东。

陈晓。

不过，这么说很不公平，好像说对男性外表的消费是最近才有的事儿似的。“小鲜肉”是新词不错，但现象却是早已有之。我不觉得老一辈们当年吹捧的小虎队、五虎将、四大天王和F4们，就比现在的小鲜肉们段位高，我说的是“当年”（他们各自百炼成钢那是后话了）：那个年代的少女们喜欢他们的理由，并非因为他们的演技多么超凡脱俗、歌唱得如何宛如天籁，同样是因为他们帅，因为他们充满朝气，隔着海报、隔着贴纸和屏幕，都能嗅到他们与正当年龄的我们一样的春天气质，感觉到同样的脉膊和心跳频率。

我不喜欢怀旧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传播不及今日便利，造星速度稍慢，所以貌似那时对偶像的忠诚度比现在稍高；但援引以前的偶像是如何如何优质，想要论证今天的吴亦凡鹿晗们如何肤浅、娘炮就说不过去了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审美，那只能证明你老了。而且不愿意认可这个事实。

我曾经思考过一个无聊的问题：为什么少女们更习惯用尖叫和惊人的热情来表达对青春偶像的热爱？以前看过不少追星的报道和故事，那种热情盈眶地守在机场怀着卖身葬父的热情来觐见偶像的，多数是女孩，其中不乏一掷千金的白富美（后半句是周杰伦说的）。而用同样的方式来表达对美女偶像的热情的男孩们，不仅少，而且容易让人觉得变态。为什么呢？

韩国男孩组合EXO。吴亦凡和鹿晗也曾是其中的一员。

还是少年的TFboys，正如日中天。

后来我就想通了。女生喜欢做梦，心存幻想，她们更容易爱上彼岸之物，她们会把自己代入女主角当中。她们是层出不穷的爱情小说和纯爱电影的大宗消费者。而同龄的男孩们要么蒙昧未开，要么更愿意从身边寻找真实可感的肉体，对虚无缥缈的爱情兴趣有限。

可惜，女生这种愿意做梦的年龄稍纵即逝。她们的审美会迅速地被残忍的现实所修正，一遍一遍地听到“长得帅不可以当饭吃”这种教诲。想到这里，我就明白了，为什么中国的少女和全世界的少女们一样钟爱花样美男，却在成年之后能纵容枕边人胖得像怀孕。真不是她们审美水平差，而是告别幻想期之后的人生，每一种东西的权重都超过了对容貌的要求。成年人的世界里，很难有理想的优容之地。

就目前来说，拥有像吴亦凡这种级别的美貌的，无疑是稀缺资源，各种投资人和娱乐公司仿佛金砖在手，急于变现。他们的容貌，是浪漫和纯爱的想象来源，一定会有排山倒海的粉丝们、尤其是年轻的女粉丝们为他们买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