嘘！条条大路通向生孩子，这样对女人真的好吗？｜侯虹斌

最近的微博特别热闹，比如，有一位专家，就提出建议，应全面放开生育，允许夫妇自己决定生育孩子数量；特别提出，建议降低法定结婚年龄至18周岁。这一提议刚出炉，便被多家媒体报道，引起了很大反响。

单看这个建议，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。18岁是合法结婚年龄，不少西方也是这个年龄线。但凡事不能看表面，舆论环境下，便有了非常明确的含义。

 数据表明，自20 10年至2015年，我国平均生育率只有1.2。即便假设生育率被低估10%，近几年的实际生育率也不到1.4。即便是1.4的生育率，也意味着每一代人出生人口将减少36%。人口发展规划里，要求把我国的总和生育率提高到1.8。可现在，我们的生育率太低，要使生育率达到1 .8，仅放开二孩是不够的，还需要有一部分夫妇生三孩以上。

于是这位专家表示，“即便立即全面放开，我国生育率的反弹也是有限的。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放开后出生人数的短暂反弹，而是生育旺盛期的女性数量急剧萎缩，几年之后新生儿数量又会减少。”所以呢，最好把男女法定结婚最低年龄定为18周岁。

她这个提议不能说错，也不是没有讨论的价值，但就像很多关于倡导生育的其他政策一样，他们的观念里，从来没有考虑过“人”的意愿，尤其是女性的意愿，也没有把人当作人，而是当作一种资源或一种负担。在他们看来，人就像自来水一样，是想开就开、想关就关的生育机器，国家需要你生时，你就该哗啦啦地生二三四五个；不需你生时，你就必须流产、结扎。

这种思路，并不是她一个人独有。

中国实行了三十多年的强制一胎（严格限定条件下可以二胎）的计划生育，无数家庭都有一笔血泪史，“少生孩子多养猪”“娃多不仅自己难，还给国家添负担”是文雅的，还有“宁添十座坟，不添一个人。”“宁可血流成河，不准超生一个。”“谁不实行计划生育，就叫他家破人亡。”“该扎不扎，房倒屋塌；该流不流，扒房牵牛。”“喝药不夺瓶，上吊就给绳。”……

他们不光这么说的，还是这么做的；山东某地还有过“百日无孩”的光荣战绩。

在长时间的熏陶之下，连“无后为大”这么强大的传统观念，都已慢慢被一孩的计划生育给扭转过来了。人人都普遍认为，人口，就是负担，就是国家的罪赘；国家已勉为其难让你生一个娃了，你敢生两个三个，不罚你罚谁？不堕你堕谁？

好了，多年之后，有关部门忽然发现不对劲了，人口结构完全失衡了，没有年轻人了，大家生的孩子太少了，老龄化太厉害了，不够交养老金了。怎么办？赶紧放开计划生育啊。于是乎，全面二孩定于2016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。“咣”地一下，把强制一胎的门打开了，马上就开始催着大家生了。

然而，大家生二胎的意愿，远远不尽如人意。一是因为，现在的压力太大，生孩子的生活成本太高，也很难指望孩子养老，导致没有生孩的动力；而当初非常想生二胎的那一批七零后，甚至曾经有过不得不强制流产的经历，如今还如何有兴趣、有能力再生？

把人当作生育机器一样予取予夺，这是不知道尊严为何物。可人终究是有自我意志，不可能像猪一样被牵着鼻子走。

然而，很多人的思维，仍然沿着“技术”的角度，不断试探着各种“技术”逼着生育的可能。

例如，今年二月初，《人民日报》等媒体，就试探了探讨放开“代孕”，声称全国符合生育二孩条件的9000万左右家庭中，60%的女方年龄在35岁以上，50%在40岁以上，这些人想生不能生，“医生建议适当放开代孕准入”。虽然最后计生委表示暂不放开，但显然，这就是一个试探前进的号角。

例如，各个地方纷纷为女性度身订做，出台了花样繁多的延长产假、哺乳假、待产假、备孕假，甚至例假假、更年期假……有的则出台了政策，要求企业增加产假补、提供二孩补贴云云。这种“催产”方式，意味着，越来越多的女性将找不到工作，即便有工作的也只能从事低薪、难以升迁的岗位，目的就是逼着女性都回家生孩子。

例如，因为男性比女性多出了三千万，媒体和一些基层政策不断地放风，或者出台一些措施和红头文件，要求女性家庭少收或不收彩礼；有些专家甚至提出要“进口新娘”来解决问题，这已涉嫌国际人口贩卖，都是因为是“中国人口太少了”，要多生。他们提议时，全然不顾这种结果是因为计生与重男轻女，导致了杀女婴、不把女人当人看造成的，仍然延续着把女人当商品的方法来解决。

还有，现在的文艺作品、各种晚会、各种宣传品，都大力倡导女性当贤妻良母，要求女性回家，鼓吹女人不嫁人、不生孩子就没有价值，尽力打压女性工作的空间和上升渠道，让她们除了回家生孩子之外，再找不到实现自我的通道……

千方百计，百计千方，条条大路都通往生孩子。

女性的婚龄提前到18岁，你要说这有多糟，未必；但它在当下的中国，只不过是这无数政策当中的一条罢了，都是环环相扣的。而且都是只有一种指向：就是让女性全面拥抱生育功能，而减少其个人意志。导致的结果就是，中国已经大幅倒退的女性地位，将会倒退得更加厉害。

这让我想起了上世纪六十年代，罗马尼亚的前领袖齐奥塞斯库实施了禁止堕胎的政策。他宣称，胎儿是社会的财富，不生育孩子的人就是背叛国家的人。他规定，禁止离婚，每对罗马尼亚夫妻至少要生四个孩子。他还颁布法令，节育和堕胎都属违法，不能受孕的女性要交纳税金，堕胎者将受到判刑和囚禁，妇女月经期要受到严格的检查与盘问。这就是臭名昭著的“月经警察”。

纯技术上，这样能不能提高生育率呢，也许能。但这样提高生育率，跟以前中国实行的“一人超生、全村结扎”的计划生育，有啥区别呢？这样生下来的，是人呢，还是物？

（宫峻崎的《萤火虫之墓》）

有智识，有态度，有趣味

文章版权属侯虹斌所有，转载请联系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