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腾讯新闻“毕业季”直播画面）
又到毕业的时候了。最近，我在看腾讯新闻的毕业季直播，看到高校里的姑娘小伙们一起快乐地喊着“我们毕业了”，那种阳光与朝气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。但它又不是一味粉饰青春的药，多多少少也反映出了在当今经济下行的情况下，毕业生们踏入社会后的前路茫茫。其中，中国传媒大学的毕业典礼直播里，看到学生满怀热情步入社会，我的感觉就特别强烈。
前些天最流行的段子是：高考后有家长咨询我，媒体行业怎么样，我孩子想报传媒专业。我认真地说，先去做亲子鉴定，如果是亲生的，就最好不要。媒体名声竟然恶劣至此了。我在传媒行业已工作多年，对它是有一定了解的。最近，纸媒再次成为热点，居然是因为一桩丑闻：某著名报业集团一位记者，涉嫌强奸实习生。此事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大量讨论，顺带着，也引起了对媒体人的两性关系操守的争论。一些人说，“报社，就是搞点小暧昧的地方”；另一些人反对，说，“我是媒体人，但我没有和实习生搞过暧昧”；甚至更旗帜鲜明地说，
“我们这些媒体人的工作还有太多的不足，我们需要被批评甚至被嘲笑，我们也许有过这样那样的道德过失，但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强奸过实习生。”
——越是严肃、越是悲壮，就衬托得这个议题越是可笑。传统媒体本已是夕阳产业、强弩之末，再来一个大丑闻，还有一群给它添油加醋的，说得就像媒体人整天除了搞搞男女关系之外没干什么好事，才致使行业没落的。
当然并非如此。媒体行业的性骚扰现象不见得比别的行业更高，因为市场化媒体的平等意识相对较强、权力小，很难施压，也很难潜规则；只不过是这个行业有发声的平台和习惯，常被听见而己。但有些事情确实百口莫辩。假设传媒专业的学生去著名媒体当实习生，还得应对各种潜规则，甚至还有被性侵之虞，谁还愿意送孩子进虎口呢？
（某报社涉嫌“性侵实习生”案的对话截图）
传媒人的职业操守和品行在这个话题当中受到了进一步的质疑。我们知道，媒体人既不富有，也没有什么地位，但总是自我感觉特别良好，很重要的是，这个行业总以“有情怀”自居。
记得十多年前，某著名传媒集团的招聘，全都百里挑一的；招收实习生的宣讲会，光在北大就有数百名学生应聘，能留下来工作的都是人尖儿；那些年的大报媒体人普遍都是清华北大毕业的。而一个工作一两年的合格的媒体新人，工资八千一万很正常，堪与顶尖的外企新人比肩。——当然，现在再说这个，很有一种“白头宫女在，闲坐说玄宗”的凄凉。十多年过去之后，仍工作在媒体一线（编辑和记者）的顶尖人才的收入，与外企同等档次的人才的收入差别不大，也就是差十倍吧；而很多媒体行业中坚，收入状况大概与他们的大学同学的差距，已经拉大到不好意思互相请客了。一个字：穷。
而今天，我们看到的更多的，是各式各样的知名媒体人离职、出走、创业的消息。传统媒体的庙，似乎已太小，小得容不下那么多尊神了。既然如此，年轻人还有必要再去媒体这样一个没落行业吗？
即便在我对它又爱又恨、说了它这么多坏话之后，我仍然要说：如果你真的感兴趣、真的喜欢，媒体仍然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行业，值得你浪费一点青春。
我刚刚结束了在某大学传媒学院的的短期访问学者项目、卓越记者计划的学习和研究；与一群优秀的传媒专业学生有过接触，令人感慨良多。这一个在外人的评价中已然没落的行业当中，却仍然吸纳了众多有理想的年青人。之所以我认为他们优秀，除了他们在组织策划活动中准确靠谱、为人处事礼貌得体之外，还因为，他们的论文、课程作业，都是通过大量的采访和调查来完成的。而且，都带着问题意识，关注的都是社会最新、最前沿、最敏感的问题，从香港跨境儿童读书问题到大学生同性恋艾滋病患者，从临终关怀到入殓化妆师，再到城乡教育差距等……不对新闻和社会现状进行长久和热忱的关注，是很难从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的，更无法对一些重大问题进行清晰的陈述。
实际上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为什么钱少、事多、没地位的媒体，仍有一定的吸引力：因为在这里，只要你有心，整个世界的信息都源源不断地向你涌过来，你必须推动着自己去了解这个社会，并深入思考。对真相有兴趣，对世界有好奇心，本身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奖赏了。
另一方面，合格媒体人的学习能力都很强。因为在每次做一个深度报道或策划一个深度选题，都需要记者和编辑在极短时间内对那个行业有个基本了解，了解其最新动向，能够甄别出各种有效无效的信息。这甚至是基本功。你发现没有，媒体人哗啦啦地各种创业，总是拿下各种天使轮，各种VC，而且涉及的领域既深且广，五花八门？从高科技到医疗、从公关到视频、从公益到时尚、从食品到农产品再到服装……只有你想不到的，没有媒体人办不到的；哪一行都有“前”媒体人横插一扛子，而且成功的不少。其他行当当然也有创业的，但总是术业有专攻，哪像这些媒体人，四处开花；有短板不可怕，要什么我就马上学什么，一点也不怵。
（两会记者。图片来自网络。）
当然，这并不是一个招聘帖，我也完全没有忽悠大家都去媒体的动机。我只是想理清楚，时至今日，传统媒体是否还有点魅力？还是有的。但区别就在于，以前是好的平台可以把好记者、好报道拱上去；而今天，纸媒只是你的工作单位，你还需要其他的平台辅助，才能脱颖而出。
说到底，我不很赞成太把社会的流行与否、专业的吃香与否，作为一个年轻人的择业标准、而且是惟一标准。因为这个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快，今天卖茶叶蛋的吃香，明天造导弹的走红，谁能追得上？我以为，除了部分家庭经济确实窘迫的学生，工作还是要挑自己喜欢的，更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兴趣点，像挖一口井一样，认真地深挖下去。
我顺着腾讯新闻的“毕业季”直播一个个看下去，从北大到传媒大学到武大，再到哈佛麻省和芝大，有一种明确的感觉：学生们普遍都要面临着走出高校的临时庇护所，独立面对复杂社会的过程。说得客观一点，传媒这行当，不比别的高端入流，也不比别的低俗；它未必有多少铁肩、担当了多少道义，但也绝非戴着“媒体爱传谣”“媒体爱搞暧昧”的这些简单粗暴的帽子。我只在意，大众获得的关于媒体这个行业的信任是公正的，才能有助于更多的人进行公平判断。当你真正对这个行业感兴趣的时候，你会觉得顺应这种内心的召唤，在这里，了解一个更完整的世界，是有价值的。
（腾讯新闻“毕业季”直播画面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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